第(2/3)页 第一站,是白天把石英杰锤得最狠的那位......‘山君’袁凯。 上届三十年龄组第一人,裂地猛虎小队队长。 此人四十出头,方脸阔鼻,左耳缺了半拉,据说是某次与夜魔族大首领搏杀时被活生生咬掉的。 他此时正闷头吃烤肉,满嘴流油。 林东笑眯眯地蹲下来,让自己视线比对方低半头,碗端得四平八稳: “袁队!晚辈林东,敬您一个。 您今天那三拳,我站在看台上都觉着肝颤,石英杰那小子都被您差点捶尿了,太猛了。我干了,您随意!” 说完仰头就灌,一滴不剩。 袁凯抬眼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,端起碗,也是一口闷。 然后目光落在了虎子身上。 “这娃子谁?” 林东眼睛一亮,等的就是这句。 他一把将虎子拽到身前,拍了拍他的后脑勺: “谭虎,谭行的亲弟弟。虎子,叫袁叔。” 虎子硬着头皮:“袁……袁叔好。” 袁凯上下打量了虎子两眼,目光在他还算敦实的肩背线条上停留片刻,随即一顿,放下手中的酒碗,就这样盯着虎子。 那目光越看越炽热。 “外罡?” 林东心里已经乐开了花,嘴上却不动声色: “是的!现在在战争学院,以后也是要来长城的!我这个弟弟,武道天赋是这个......” 他竖起一个大拇指。 袁凯看着一口气喝完酒、被呛得咳嗽的虎子,嘴角微微一扯,拿起酒碗,朝虎子示意了一下: “谭虎是吧……老子记下了。” 林东见状,心下大喜,又是一口闷干,随后一刻不停,拉着虎子转战下一桌。 只是他不知道,当他们走了之后,袁凯的目光依旧死死钉在谭虎身上,嘴角缓缓勾起。 这次全军大比武,他早就憋了一肚子火。 那些昔日的手下败将,手底下都有好苗子......还都他妈是少年天人,没少听他们吹下一代小队扛旗人是多么多么优秀。 他早就心里泛酸。 他早就下定决心......这次大比之后,去趟天王殿,找陈美娇,让她帮自己找个好苗子,来继承他裂地猛虎小队的旗帜。 而现在…… 他看到了一个好苗子。 “战争学院……谭虎么……” 袁凯端起酒碗,眯眼饮了一口,目光穿过人群,落在那个学着大人模样、喝得龇牙咧嘴的少年身上。 越看越满意。 “切,呆在学院那种软调调的地方,能有什么长进?” 他放下酒碗,粗糙的指节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,若有所思。 “还是得老子我亲自来练。” 林东和谭虎却没有察觉到袁凯的目光,依旧举着酒碗敬酒。 “孙队!久仰久仰,您当年独守鹰愁峡那一战,我在教科书上读过三遍!来,晚辈敬您!” “钱队!听说您徒手撕过王血异族?牛逼!敬您!” “李队!您这伤是……不是,我不该问,自罚一碗!” 一碗接一碗。 烈酒灌下去,林东的脸也红了,舌头也有点大了。 但每一句敬酒词都不重样,每一个人的战绩他都能随口道来......天知道这厮提前做了多少功课。 虎子跟在后面,从最开始的腿软,到后来渐渐麻木,再到某一刻,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热流。 他看着林东微红的眼眶,看着他在每一个前辈面前点头哈腰、赔着笑脸,把姿态放到最低,就为了替自己讨一句“这孩子行”的眼神,或者一个“嗯”字。 虎子鼻子忽然有点酸。 林东哥和自家大哥谭行不一样。 自家大哥是那种把天捅个窟窿都敢往上冲的猛人,是天生的战斗狂,是所有人眼里的天才。 但林东哥不是。 林东哥的武斗天赋在这一群人里排不上号,真元不算最浑厚,刀法不算最凌厉。 可谭虎知道......他从小到大,林东哥有什么好东西,全往自己手里塞。 只要林东哥有的,只要他用得着,第二天林东哥就会送过来。 虎子攥紧了手里的碗,深吸一口气,主动走上前,站到已经喝到连连咳嗽得林东身旁。 “哥,这碗我自己敬。” 林东愣了一下,扭头看他。 虎子的脸涨得通红,但眼神前所未有的认真。 他端着碗,朝面前那位断了三根手指的老队长鞠了一躬: “前辈,我叫谭虎。以后要是有幸跟您一个队,我保证,冲锋我在前,撤退我断后。这碗,我干了。” 一口闷。 烈酒呛得他眼泪直流,但他硬是没咳一声,把空碗亮出来,碗底朝天。 食堂里忽然安静了一瞬。 那老队长盯着虎子看了两秒,忽然咧嘴笑了,露出一口白牙。 “这小子,行。” 他伸手,在虎子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,拍得虎子一个趔趄。 “谭行的弟弟是吧?行,我记住你了。以后要是分到我队里,我亲自带。” 林东在旁边,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。 他回头看了一眼远处......谭行还在那桌跟人拼酒,苏轮已经喝得趴在了桌上,邓威正抱着乐秒筠的相机在自拍,辛羿的小本本已经写满了三页。 谭行似乎感应到了什么,抬起头,隔着人山人海,朝林东这边望过来。 两人目光交汇。 谭行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,朝他遥遥举了一下碗。 林东翻了个白眼,没理他。 他转过身,拍了拍虎子的肩膀,声音不大,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钉子钉在木板上: “记着,长城上,没人能永远罩着你。但今晚这顿酒,够你用三年。” 虎子用力点了点头,眼眶红红的,但嘴角咧得老高。 食堂里的喧闹声一波高过一波。 烈酒还在倒,故事还在讲,烤肉凉了又热,热了又凉。 有人醉倒在桌上,被兄弟架着往外走。有人笑着笑着突然红了眼眶,又硬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。 没有谁说什么伤感的话。 但所有人都知道......明天天一亮,这屋里的许多人,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再聚齐了。 异族未杀绝。 长城,还得守。 而此刻,在食堂最角落的阴影里,被一床破军毯盖着的韦正,忽然翻了个身。 “再来一碗……” 声音含混,像是在说梦话。 旁边不停抓拍的乐秒筠吓了一跳,低头一看......这位血狼队长还没醒,嘴角挂着一丝涎水,脸上带着一种诡异的满足感。 乐秒筠深吸一口气,悄悄举起相机。 快门声咔嚓一响。 她决定把这张照片命名为:《血狼梦话》。 明天的头条,稳了。 庆功宴依旧,正式开始得时候,有人醉得不省人事,有人红着眼眶往嘴里灌最后一碗酒,有人依旧放浪形骸。 与此同时,南部战区,长城兵冢。 庆功宴的喧闹被隔绝在千里之外。 南部战区长城腹地,有一处不为外人所知的所在......兵冢。 五大战区,每区长城之内,都有一座兵冢。 这里没有篝火,没有烈酒,没有拍桌大笑的糙汉,也没有三碗倒的血狼队长。 这里只有沉默。 无尽的、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沉默。 无数残破兵器插在冰冷的石地上,刀枪剑戟,斧钺钩叉,密密麻麻,一眼望不到头。 有的笔直挺立,像还在等待主人的号令; 有的歪斜欲倒,像撑了太久终于累了; 有的断成两截,半截插在土里,半截躺在旁边,像战场上没能被带走的兄弟。 它们的主人,或许生前声名赫赫,威震一方; 或许岌岌无名,连名字都没能刻上英魂碑。 但他们都做了一件事...... 把命,留在了长城上。 殊死厮杀,魂归长城。 而他们的兵器,被队友、被袍泽、被那些活着回来的人,一柄一柄插在这里。 不是丢弃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