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苏寒摇了摇头。 “培养的是未来的‘种子’。不是特种兵,不是侦察兵,不是情报人员。” “是‘种子’。种下去,发芽,长成一棵树,然后那棵树会结出更多的种子。” “一颗种子,就是一个独立的作战单元。” “他们不需要上级的命令,不需要后方的支援,不需要友军的配合。” “他们被投放到任何一个环境里,都能活下去,都能完成任务,都能在完成任务之后,从那个环境里消失,不留任何痕迹。” 苏寒沉默了片刻:“这样的‘种子’,现在有多少?” “不多。” 中年男人的嘴角微微抿了一下,“能通过选拔的人本来就少,能坚持到毕业的更少。加上今年刚毕业的这一批,也不到三位数。” “他们要在这里待多久?” “不一定。有的人三年就能毕业,有的人五年还在训练。看天赋,看努力,看命。” “命?” “对。命。” 中年男人看着苏寒,“这里的训练科目,不是训练场上那些有安全绳、有救护车、有预案的科目。” “这里的训练,没有安全绳,没有救护车,没有预案。每年都有人受伤,有人致残,有人——死。” “你确定你还要留下来吗?” 苏寒看着他那双深陷的眼睛,没有任何犹豫。 “确定。” 中年男人点了一下头。 “好。那我带你去看看你的新战场。” 他从屋顶的另外一侧踩着瓦片走下去,没有走梯子。 苏寒跟在他后面。 两个人沿着屋脊走到房子的另一端,跳下来,落在一条被踩得硬实的土路上。 两个人走了没多远,在一块稻田边上停下来。 几个学员正在田里插秧。 他们弯着腰,右手捏着秧苗,左手分株,一株一株地插进水田里。 动作很熟练,间距很均匀,株距、行距都控制在十厘米左右,误差不超过两厘米。 苏寒看着他们插秧的动作,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在哪里见过。 不是在纪录片里,不是在农业节目里,是在—— 他的记忆忽然跳到了两年多前的苏家村公祭大典。 那天早上,他穿着深蓝色绸缎长袍,站在祠堂享堂里,面对列祖列宗的牌位。 堂屋外面,是上万名苏氏宗亲。 万人同跪,万人同拜。 那种整齐,那种默契,那种不需要口令、不需要指挥、所有人同时做出同一个动作的整齐。 跟眼前这些插秧的学员一模一样。 他们不是在插秧。 他们在训练。 齐步走、正步踢腿、摆臂定位、排面标齐——所有的队列基础动作,都被融进了插秧这个看似普通的农活里。 弯腰的幅度就是正步踢腿的高度,插秧的间距就是队列的间距,分株的速度就是转体的速度。 他们把训练藏进了农活里,把军营藏进了村庄里,把自己藏进了角色里。 伪装到了骨头里。 苏寒收回目光。 中年男人站在田埂上,把布鞋脱了,裤腿卷到膝盖以上,赤脚踩进水田里。 泥浆从他的脚趾缝里挤出来,发出细微的吧嗒声。 他弯下腰,从一个学员手里接过一把秧苗,开始插秧。 动作不紧不慢,每一株都插得很稳。 苏寒站在田埂上看着他。 苏寒站在田埂上,看着他那双在水田里缓慢移动的脚,看着他弯腰、插秧、直腰、再弯腰的循环。 苏寒忽然也脱了鞋,卷起裤腿,赤脚踩进水田里。 泥浆冰凉,从脚趾缝里挤出来,滑腻,黏稠,带着一股淡淡的腐殖质的味道。 他从中年男人手里接过一把秧苗,站在他旁边,弯下腰,开始插秧。 中年男人的动作顿了一下。 他没有转头看苏寒,只是微微侧了一下头,余光扫过苏寒插下的第一株秧苗。 株距、行距、入泥深度,全部符合标准。 “你会插秧?” 苏寒把第二株秧苗插进泥里:“小时候在老家插过。” “多久以前?” “十几年前。” 中年男人点了点头。 太阳从东边山脊上完全升起来的时候,雾散了。 阳光毫无遮挡地洒在这片山坡上,把稻田照得一片金黄。 苏寒和中年男人已经在水田里干了一个多小时的活。 一把秧苗插完了,苏寒直起腰,活动了一下因为长时间弯腰而发僵的脊背。 泥浆干在腿上,结成一层灰白色的薄壳,绷在皮肤上,一动就往下掉碎屑。 中年男人还在插最后一排。 他的动作比苏寒慢,但比苏寒稳。 每一株秧苗入泥的深度都完全一致,株距、行距像是用尺子量过。 苏寒注意到一个细节——他在插秧的时候,右手的三根手指捏着秧苗根部,中指、食指、拇指形成一个稳定的三角形。 那不是一个农民握秧苗的方式。 那是手枪射击时的握枪姿势。 三角形,三点固定,保证在最省力的情况下获得最大的稳定性。 把射击的肌肉记忆融进插秧的动作里,每一株秧苗都是一次瞄准。 中年男人插完最后一株,直起腰,把手里剩下的几根秧苗递给旁边的学员。 学员接过去,继续插。 中年男人转身走向田埂,苏寒跟在他后面。 两个人赤脚踩上田埂,泥浆从脚趾缝里挤出来,踩在干燥的土路上留下一串湿漉漉的脚印。 中年男人走到田埂尽头的石头堆旁边,从一个军用铁皮水壶里倒出水来冲脚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