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只觉神魂深处,似有什么沉眠已久的关窍,被这番话轻轻叩响,隐隐有松动之意。 空间之变,终究有迹可循,有法可依;时间之痕,却是万古罕有人能开其门庭! “……道友是想说,这‘日痕古卷’,才是内域真正的、独一无二的至宝?” “正是。”赵青感慨,“‘曦昃之界’,不过是大日意志与外界法则碰撞的‘余响’,便已造就天澜、太荒之交的亿载繁华。而这‘日痕古卷’,却是大日意志本身在时间深处的‘原刻’。” “余响已如此,原刻当如何?” “那必是——” 幽帝半天没寻出适合的形容,逐渐压住心中波澜,缓缓发问,犹带几分审慎: “目光……若无落处,便无所显形。” “此‘日痕古卷’藏于时间维度深处,无形无相,无踪无迹,非凡俗之神念可及,恐亦非寻常九境所能窥其端倪。道友既言及此,想必于如何观测、如何映照之法,已有眉目?” “我称之为‘凿壁偷光’……”赵青徐徐言道:“时空本是流体,命运亦如是!在它已然淌过、开拓出的河道边缘,开凿挖出一个小口,便可容时序印迹从中流泻,进而灌注入事先准备容器,获得可观之相,法理渐彰!” “容器?”什么容器能盛装命运? “盛水以盂,盛气以囊,盛光以镜,盛神以躯。然命运者,非水非气,非光非神。它是有与无之间的那一缕牵系,是往与来之间的那一隙虚白。欲盛装此等‘间质’,唯有以‘间质’相应。” 说到这里,赵青一字一顿: “空炁!” 幽帝心旌猛然一震。 是了,空炁! “无有处,以无色法无有方所,过去未来,无表无色,不住方所,不堕二边。” 赵青轻声吟道:“同是空间层面上无序,却隐蕴有序的系统,空炁厌离一切色法之粗迹,超脱一切相待之妄计,正是天然便‘疏命运’的膜壁,可以令其无法渗透,就此显形!” 至于更重要的“凿壁”手段,当然是她把持的技术了!不可能全部依靠他人。 除此之外,几类恒星引擎(什卡多夫引擎、卡普兰引擎等)的建设方案,也都尚未披露呢? 要开着太阳当飞船,近似戴森环的巨构自是少不了的,而这种东西肯定得修筑于内域。 幽帝恍然而叹,语调扬起,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震撼与钦服: “道友此论,非但窥见了内域真正的无上至宝,更是将我这原本以为只为战斗杀伐而生的‘空炁’,推到了一个从未设想过的境地。” “以我之空炁,承大日之遗痕。虚空之道与时间之秘,竟能如此交汇贯通!” …… 七个多月后。 运送至月球的有机质已到了第二批。 幽帝麾下的冥虫眷族,也几经繁衍生息,达到了百万之数,为首的九名统领皆已初入八阶,七阶、六阶数不胜数,除却那些刚出生不久的幼虫,几乎全体都在四阶及以上。 虽然设计仓促,蓝图尚未百般优化迭代,跟域外的成熟体系相比差了许多,低境界的速成性眷族没什么智商,仅跟同阶异兽灵性相仿,可这毕竟是实打实的四境融元! 四境融元的战力指标,是什么层次? 剑气可及十数丈!能设法提前练就百步飞剑!放在一般武侠世界,近乎无敌的水平! 大多数修行者终其一生,都难以臻达的境界,竟被这等浑噩蠢笨之虫豸,于数月间便轻描淡写地逾越了!效率之高,令人愕然。 尽管现在全体民众都已普及了修行,有着优良的功法筑下基础,指点、丹药也不怎么缺乏,可平均资质更低的状况下,至少要好几千万的基数,历时二十年,方能有此成果。 像大秦王朝,有资格参与岷山剑会,入选这等顶级大宗真传的年轻才俊,也只有少量排名前列者,才能以四境修为进行比试。 两相比较,此中差距,何止云泥!神赐谱系之可畏可怖,于此方显其狰狞一斑。 不过对于幽帝这尊九境而言,这百万兵卒,虽已不亚于寻常王朝数十年之底蕴积累,也只能算得上是积攒了些微薄的家底。 聊胜于无,堪堪脱离了赤贫之境。 仅挑了一部分辅助干活,参与拣矿分材等简单工序;一部分则专注于繁衍,扩充数目。 还有一批最有灵性、天赋的,已搭乘了刚手搓出来的粗糙星舰,朝着岚霭环带驶去。 除了最基础的斥候搜集信息之职,这些家伙到了域外闯荡,主要是开办“劳~务~派遣”之业,外出佣工,不辞污秽,不避艰险,专司各种琐碎活计,勤勤勉勉,渐积锱铢。 进项固然不多,却已足敷支付广告投放之资,于坊市间悄然传播“日渊演法”之讯。 不过,坐镇岚霭的域外高层仅是少数,有实力、时间赶往内域观览者,约摸百余,潜在市场还是太过狭小,起码要消息在更深更广的天澜、太荒初步扩散开来后,再作打算。 “快了,快了!” 筹谋已久的幽帝耐心等待,却丝毫不知,赵青在别的地方,早就打下了大片基业。 …… “终于修满十二会了!” “而法体道身方面,‘天章’亦已是当前可达的近乎最优,法相纂刻到了最精微的地步,六气吞吐、神明运化,道韵臻达一元之数,摹尽寰宇纹理,饱满圆融,再无推展之余地!” “相传,山坟、气坟、形坟,乃伏羲、神农、黄帝所传,曲尽天地万物之理。” “《三坟》极其详尽地阐述了天章创制的原理,不仅是教科书般的存在,更是这一修行体系中重要的起始源流!手把手,传授学习者如何建立、完善、核验其中的框架……” “据说现今很多颇具声名的上乘天章、天道册,它们的创作者,都是借阅、参悟过《三坟》的全本,加入自己的理解与道途进行推演,而后方竟全功,得以自成一派……” “众所周知,楚左史倚相读过《三坟》《五典》等书,显然这人有着可以接触到这些上世典籍的渠道。回归主世界之后,得打听几番,以此线索切入,设法观览几本。” “否则,很大程度上,我的这篇《元始虚皇灮明度命章》是真的进无可进,陷入瓶颈了!” 赵青睁开双眸,眼底有星河流转,片息方敛,稍稍审视己身,却见周身肌骨、窍穴之间,五色光华已由外放转为内敛,不复先前之莹莹璨璨,反如璞玉浑金,神物自晦。 伸出小指,逼出了一滴殷红的精血,轻轻抛掷于地,霎时间,竟化作了一条滔滔大河。 水质澄清,毫无杂色,奔涌向前,蜿蜒盘绕于山野之间,逾数十里而不散,烟波浩渺,其势沛然,宛若真龙游走于荒原。 此时节气,本已至深秋,万物凄紧萧瑟。 然受此水元精气浸润,沿岸草木霎时抽枝发芽,枯木逢春,百花竞放,蔚为奇观。 更有几只懵懂羊羔,饮了那河水,竟仰首长鸣,声震林樾,眸中灵光乍现,已然开了智窍。 “戌会之终,元气萃集,天地昏蒙而万物否矣。再去五千四百岁,交亥会之初,则当黑暗,而两间人物俱无矣,故曰混沌:外阳已尽,内阴已极,阴复向衰,阳复微萌……” “当此之时,内宇宙沉寂若死,冥默如幽,万化蛰伏,群有归虚,充塞着无边衰败堕亡之气,即将迎来彻底的崩解殒灭。” “中六气境的门槛,已在眼前了。” “如果在最后一会的演化进程中,未能成功破境,再开天地,重定乾坤,那就是要死了!” 她思绪起伏,由那滴血道韵内蕴的生机之旺盛,明晓能逆向转化出它的死兆之酷烈! 六气境之修行,有进无退!不可逆的天地轮转之势滚滚向前!道行精进迅猛的同时,也代表着要提早面对这生死攸关的劫数! 然而短短一整年光景,便完成了这等功行积累,濒临此般终末之时,却实在是急迫了些!在常人眼中,堪称自陷死地,无比昏寐之举! 太过失智,为何不能细细打磨? 亥会期间,玄机隐没,已无法继续编绎天章,可以说全面定型,彻底“封笔”,再难优化调整,从这一重要方面增强己身。 此类“封关难”,在往后的修行中亦会多次出现,一难胜一难,难难相递,不容毫厘之差!快慢之间,分寸拿捏,存乎一心! 便是这第一难,亦撞死了不知多少追求速度的英才,一路高歌凯旋,却蓦然发现天章有瑕,已无从悔改,根基既成、难以更易,只能带着这份疏漏去突破,徒留千古遗恨! 是以,过早“封关”被视为修行大忌。 历代典籍,无不在此处谆谆告诫:宁可慢一些,也要稳一些!末劫凶险,必须警惕! 可在赵青眼中,这其实半点都不紧张。 “若要来得快些,当场便可得入寂灭,尝试破境,剥复相循;来得慢些,还能熬上近三十年,慢慢推敲,已是充裕到了极点!” 按剑不发,随时可拔。此等从容,非是妄自尊大,实乃根基深厚至极,胸有成竹。 旁人视此亥会末劫为生死关隘,如临深渊,战战兢兢,唯恐稍有差池,便万劫不复。 然于赵青观之,此不过大道途中的一处驿站,是造化运转的必然节点。 第(2/3)页